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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与“不丹化”

网友关于不丹旅游的游记...

当今世界,“现代化”已经成为一种新的的图腾,使全世界人为之顶礼膜拜。这个来自于启蒙运动的产物,据说是为了实现人类理想中的福祉。哲学家休谟说:“一切人类努力的伟大目标在于获得幸福。”在启蒙运动者眼里,这样幸福无疑要靠人类的理性来获得,人只能靠自我理性才能完成这一缔造幸福之旅的过程。于是,伴随着西方工业化的日新月异,现代化从西方开始并向全球蔓延……
 
今天,人们的生活已经越来越“现代化”了,但我们却发现:这个原本追逐幸福本源的现代化运动,却处处充满了悲哀的情怀——空中聚满了不散的烟雾,地下资源被贪婪的掏尽,清澈江湖变成了排污之地,千古冰山融化并侵吞大地……更重要的是,以物质为象征的“现代化”过程,伴随着的却是人类道德的日渐沦丧及心灵的虚空无依。我们在形而下之物的追逐中不断放大着贪婪的本性,而来自形而上超越理性的信仰召唤却日渐式微。很多人住着豪宅,心灵却无家可归;很多人驾着名车,却找不到未来的方向。为了实现一个又一个无止境的目标而打拼,结果实在寻求所谓的幸福之旅中充满了艰辛和痛苦。犹如列奥·施特劳斯所说:“人生是不快乐的寻求快乐”
 
何以如此呢?因为“启蒙以来的现代性把神或者上帝的属性完全附着在‘物’上,金钱和权力成了人们精神世界的主宰,这造成的后果是,无论在物质追求还是在精神生活上,人们都无法获得终极性安慰,无法体验本真性存在”。
 
那么,什么是人生存的“终极安慰”和“本真性存在”呢?我以为,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的最终幸福感来源于精神的认可,而不仅在于“物”的满足层面。以此看来,以“物”为主旨的现代化运动,其结果却是把人降低到了动物的层次,即以获得最大程度的物质满足视为幸福。但历史的发展已断然否决了这一源自于启蒙运动的肤浅认知。当“现代化”无限制拔高“物”的意义而轻视终极性精神安慰之际,它所导致的只能是幸福的迷失和生存意义的虚无。

2008年11月,当由“次贷危机”引发的世界金融危机轰然而至,很多人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的时候,几十位西方国家的经济学家和政策官员却蜂拥而至喜马拉雅崇山峻岭中的一个蕞尔小国——不丹,去寻求“幸福”的另类途径。
 
若按现代化标准的排序,不丹既不是强国也不是富国,更不是我们津津乐道,沾沾自喜的什么“大国”。但,不丹却是这个世界上国民幸福感最高的国家。根据英国学者怀特通过大规模的问卷调查数据显示,不丹的国民幸福指数,位居世界前列,超过美、英、法、德、日等世界一流强国,更是远超于中国。
 
事实上,不丹是最早关注并提出“国民幸福”这一概念的。1970年,当时的不丹第四任国王辛格·旺楚克首先提出了“国民幸福总值”(GNH)这一概念,并制定出相关的可操作内容,它包括四个方面:政府善治、环境保护、文化发展和经济增长。其中最为人惊叹的是,辛格·旺楚克国王主动放弃权力,推行全民选举的民主制度。他说:“为了不丹人民的长远幸福,我们必须推行民主,一个有效地制度比王位更重要。”有意味的是,不丹人民并不要求实现民主制度,他们对自己的国王有充分的依赖和信任,以至于当国王宣布将实行民主制度时,很多不丹民众深感震惊和忧虑,有人甚至掩面而泣。于是国王真诚的劝导民众:君主制度不能保证永远有好国王,而民主制度则可以保证人民有权让不善的国王下台,从而维护民众的利益。
 
2008年,一个由统治者硬性“强加”给自己国民的民主制度在不丹诞生。基于对现代化的睿智理解,不丹国王把以“物”为导向的现代化赋予了“不丹化”改造。旺楚克认为:“政策应该关注幸福,并应以实现幸福为目标……全球资本主义和竞争激烈的国际贸易是否会让人更加不快乐,是否会增加人生的不确定性。”于是他提出:“在实现现代化的同时,是否会失去精神生活、平和的心态和国民的幸福。”因此国王把不丹现代化的目标制定为“如何在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之间保持平衡”。
 
在这样的精神背景下,不丹现代化中的GDP色彩显然不占主导地位,更不是以此来衡量官员们的所谓政绩。众所周之,不丹的自然风光堪称世界一流。若按通常做法,不丹理应大力发展旅游业来增加经济收入。但是为了执行“环境保护”的国策,不丹居然限制外国游客的入境人数,每年只允许数千名游客入境并向每位游客收取高额的环境保护费。在不丹,举国禁烟,出售香烟是违法的,吸烟也是违法的,他们对环境资源有着苛刻的保护法规,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人民提供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
 
然而我们必须关注的是:“不丹化”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包括国王在内的举国信仰体系。在这个充满了藏传佛教气息的国度,人们心态平和,宁静守笃,视心灵幸福的价值远高于沉溺于“物质”纷争中的烦扰。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丹的贫穷,它是南亚中的富国。不丹在“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之间保持平衡”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引起了世界的高度关注。
 
“现代化”还是“不丹化”?这是个问题。莎士比亚如果活到今天,他一定会提出这样的诘问。其实这与他当年提出的“生存还是毁灭”,有着相似的历史深意……
 
作者:赵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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